原标题：赵藩与李玉湛

　　丽江古城五一街文华巷旧名“王家庄”，因居民多为王姓得名。清代纳西族举人李玉湛就出生在这里。

　　李玉湛（1827年—1887年），字韫川，自号一笑先生，是一位勤奋读书、笔耕而闻名的纳西族举人。赵藩在《一笑先生墓表》中写道：“先生读书，日记数千言，下笔惊其侪辈。未弱冠，补博士弟子员，负笈至五华书院……纵览书院藏书，三年而毕，学大进。”

　　30岁时，李玉湛在驻扎于今玉龙县巨甸、塔城的清军营中当差。此时正值滇西“乱世十八年”，赵藩的父亲赵联元为躲避战乱，带着家人从剑川逃到丽江，在李玉湛所在的军营里打杂糊口，7岁左右的赵藩经常跟着父亲一起做事。

　　赵藩（1851年—1927年），字樾村，一字介庵，别号蝯仙，晚年自号“石禅老人”，白族，大理州剑川县向湖村人。中国近代著名的政治家、学者、诗人、书法家。参加过辛亥革命和护国运动、护法运动，历任众议员、南方军政府交通部长。赵藩一生著述颇多，尤以诗词为最，成都武侯祠“攻心联”为其所撰，昆明大观楼孙髯翁所撰“天下第一长联”由其手书，总纂《云南丛书》等书籍。

　　李玉湛在军营常作诗记录下金沙江边的风土人情。如，“暮入柴门便卸装，客爸来也一声吹。延人直跨灶头坐，珂佩麻裙相问安。”（《竹枝词》）；“左擎牦尾右摇鼗，燕接凫连柳絮飘。窈窕双鬟随进退，纤纤不似小蛮腰。”（《黎巴舞》）。赵藩很喜欢这位一有空余便读书、写作的长者，李玉湛也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、手脚麻利的白族小男孩。

　　有一天，李玉湛对赵联元说：“你要让儿子好好读书识字。”赵联元感叹：“我们离乡背井逃命，为讨生计从早忙到黑，哪有工夫教他读书。”李玉湛便说：“这孩子聪明伶俐，如果不教他读书就会耽误前程。这样吧，每天我抽空教他。”

　　于是，李玉湛开始在公务之余教授赵藩《三字经》《幼学琼林》等启蒙教材，赵藩也非常用功地学习。

　　五六年后，已经能写一手好字、创作好文章的赵藩辞别李玉湛离开丽江。

　　1870年，43岁的李玉湛与7名同乡一起考中同治庚午科举人，且名列榜首。这是“乱世十八年”后纳西族学子重回科举考场赢得的“开门红”，“八举之科”的佳话传遍丽江古城的街头巷尾。

　　李玉湛踌躇满志，觉得凭自己的学识和社会阅历，考中进士没有问题。于是，第二年不远千里到京都应试，可惜榜上无名。

　　李玉湛后任丽江雪山书院山长，仍奋发读书、写作，留下了许多诗文佳作。

　　李玉湛去世后，已经功成名就的赵藩将启蒙老师的作品重新整理后取名《一笑先生诗文集》收入《云南丛书》，书稿手抄本现藏于丽江市图书馆。赵藩还多次著文纪念李玉湛，深情写道：“先生品质为之不可及，而可惜先生未竟其用，俾国家增一艰难宏济之才也。”“先生于为诗，初嗜庾信，继宗杜甫。盖身世所遭，关山烽火，骨肉死丧，百感纷来，而忠孝缠绵，一语百咽，与古人上契神明，非苟求形似者比，亦非独感时记事之篇可备来者考证而已。”又作诗感叹：“军书学罢复题诗，漉漉人头血手持。编纂遗文归死后，一杯先酹九原知。”《一笑先生诗文集》前两卷为诗作，后一卷为文章。《丽郡诗文抄》收李玉湛的诗歌二十四首，为《云南丛书》所未收入者。

　　说些题外话。

　　赵藩也没有忘记年轻时在丽江相识交往的“绍恒堂”主人和介山及他的三个儿子和卫侯、和文侯、和纯侯，曾赠送他们十多件自己的墨宝。读过和介山的《瘟病怪症心验集》，赵藩认为是一篇具有时代意义的疫病调查报告，在民族医药史上属首创。该文记有1853年至1895年间发生在丽江的大疫：“生灵涂炭，大兵后必加瘟疫、大荒。乡村、城市中有家病者，一巷、一邑传染绝户者，惶恐无主，医家关门闭户。余虽不敏，诊之后非伤寒病，乃瘟中之怪恶疮，最为危急之症，俗称‘疙瘩症’（腺体淋巴肿大）。1891年丽江县城流行鼠疫，王家庄60户死亡多人，有的绝户；唐家巷死亡7人；金星巷13户剩3人；和志成家剩祖父1人；新华街死亡50人。人死伴鼠死，猫吃死鼠猫亦死。”在编纂《云南丛书》时，赵藩将此篇文章收录其中。

　　赵藩在丽江还有不少文友，也有不少墨宝留在丽江，可惜“文革”中多被抄没。

　　1983年春节，丽江县文化馆在黑龙潭公园龙神祠、五凤楼组织了一场馆藏文物字画展，其中有赵藩、袁嘉谷、周钟岳、钱丰、董其昌、吴道子、徐胄、何绍基、于右任、黄金衔、李根源、徐悲鸿、刘海粟、木真等大家的作品。这些书画珍品能够一下子集中出现在偏远僻静的小县城，足见丽江文脉深厚、文化氛围浓郁。让我十分高兴的是，我家祖上收藏的赵藩、何绍基、钱丰、董其昌的墨宝都在五凤楼大殿及东面厢房展出，而此前我们以为这些墨宝已经被毁了。

　　民国初年，周兰坪、王竹淇等在丽江组建了第一个纳西族文学社团“桂香诗社”，成员常于嵌雪楼聚会吟诗。赵藩也曾参与其中，并留有《题净莲寺嵌雪楼联》“嵌雪映高楼，尚忆诗僧闲挂锡；参天留古柏，何时仙鹤夜归巢”，《再题净莲寺嵌雪楼》“亦是远公白莲社；会从仙子赤松游”。